成王败寇的意思(在成王败寇的世界里将你诗意的寄存)

成王败寇的意思

2002年苦战90分钟始终没能拿下瑞典,在巴蒂痛苦的哭泣中,阿迷们被迫接受了这支预选赛之王的阿根廷小组结束就打包回国的剧情。20岁的我彼时尚属情绪饱满的年纪,在男生宿舍里哭得谁都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为了避免彼此尴尬,真的上了天台,在阵雨里喝晕了自己,换来了第二天的高烧。
那两年互联网发展火爆,世界杯期间每天从阿根廷的足球论坛里下载阿根廷的训练和比赛照片,那届阿根廷,被称为马拉多纳接班人的是萨维奥拉,那个长的像兔子在巴萨踢过球的小矮子。
日韩兵败后没多久,在那个球迷论坛里已经开始在流传一个热门帖,是关于在老马、萨维奥拉踢球的巴萨,正在涌现一个十四五岁的未来之星,网贴上不厌其烦地叙述这个矮小的左脚球员如何在二线球队比赛中打破各种进球记录的,一些过人如麻的视频其实跟网上很多小球员疯狂过人相差不大,唯一不同的身着着巴萨的球衣。他的名字特别好记,叫梅西。
并没有泯然众矣,两年后,17岁的梅西在04-05赛季开始为巴萨一队出赛,并在当赛季接当时的国王小罗助攻打入巴萨的第一球,之后他在巴萨罗那的故事大家都太熟悉了。
作为一个二十多年的阿迷,已经习惯了媒体热衷于为任何一个现象级阿根廷年轻球员贴上马拉多纳接班人标签的习惯,从1994年开始,奥特加、贝隆、萨维奥拉、艾马尔、特维斯等等一路走来,最终停在了梅西身上,并且终于,他比他的前任们站得更高,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脱掉了“接班人”这个词。
但对于阿根廷这个国家来说,即便媒体不再称呼梅西为老马接班人,但为国争光的压力却从未远离过这个球场外号从跳蚤变成国王的足球运动员。足球在阿根廷跟在其他南美国家特别不一样,从一开始,他就跟政治挂钩,78年夺冠跟军政府永远脱离不了干系,86年的马拉多纳满腔热血都是为了自己祖国的荣誉和对贝隆夫妻的崇拜。这些年,每每看到阿根廷球员身着蓝白间条衫站在球场上时,满眼都充满着家国感的沉重感,作为一个阿迷,我心里始终充满一种矛盾,一方面我欣赏着他们眼中这种带着忧伤的踢球姿态,这更多是因为一种文化的喜好,但另一方面,从纯粹足球的角度,我羡慕隔壁巴西人在球场上永恒的快乐。每次阿根廷和巴西对赛之时,这种对比更加明显,随互有胜负,但留在我记忆里永远是忧伤的蓝白色和快乐的黄。
1993年美洲杯阿根廷获得最后一个成年队冠军,我也是在那个年月喜欢上这支球队,在习惯“三剑客”“三驾马车”充斥解说的年代,阿根廷也有了雷东多西蒙尼和巴蒂,所以在之后若干届比赛里,我在怼那些成王败寇的他国球迷时,其实内心也在摇撼,毕竟,我也是因为一个冠军才爱上他们的。1994年是阿根廷马拉多纳时代的绝唱,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宁愿被大家仇恨也不愿别人同情的老男人的兴奋剂事件,94年那支才华横溢的长发阿根廷,很可能会改写历史抹杀掉罗马里奥和巴乔。但历史就是历史,在我们所处的时空里,谁也无法改写它。在此后的25年里,阿根廷的经济始终无法恢复,每一届世界杯,阿根廷人都在祈祷他的国家队能够通过足球带给他们安慰,就像马拉多纳曾经带给他们的一样,这其实也是一种禁药,它在过去五十年里始终笼罩在阿根廷这个国家之上。可惜的是,只有青年队和奥运队的冠军,显然无法让人满意。
2006年的时候,在巴萨的梅西已经躺夺欧冠,也许还没有多少人会看到他的未来,但毫无疑问,他已经成为当年阿根廷的希望之星。那一年大家讨论的是里克尔梅和梅西的共存问题,青年队教父出身的佩克尔曼最终还是选择围绕罗曼制定的战术,那支看上去缓慢的阿根廷跟2002年疯狂的狂飙3313判若两队,但其实那支阿根廷应当比10,14和18走得更远。
2010年,老马扶正梅西,23岁的梅西已经依靠自己的力量赢得了09欧冠,08年我在现场见证他和迪马利亚获得奥运会金牌,阿根廷人民期待着新的球王在世界杯上拯救民族。那时候他没有大胡子,眼睛里充满对未来的期待,球场上跑起来轻灵又有活力,不会一场只跑七公里还躲到球场一边呕吐。但老马作为主教练,情绪与战术的混乱让一场4:0像噩梦一样击碎了年轻的梅西。
14年,阿根廷已经成为世界杯的老年队之一,虽然27岁的梅西已经在俱乐部成为世界之王,但看看这支球队一流攻击线身后那些名字都不熟悉的后防,没人真正看好他们。也许是90阿根廷附体吧,一路坎坷走到决赛,甚至有机会战胜那支摧古拉朽的德意志战车,但终究,梅西与世界杯失之交臂,留下那张06年齐达内式的经典照片。
那天,我跟同学聊起阿根廷,觉得四年后的他们更加没有希望,那时候能想起的年轻人,只有拉梅拉和伊卡尔迪。然而四年后,意甲金靴伊卡尔迪依然没有入选国家队,而这四年唯一涌现的阿根廷新星迪巴拉却不在战术体系之内。八分之一决赛看着年轻的姆巴佩像20年前的欧文一样甩开阿根廷的后防线时,却没有贝隆为萨内蒂送上美妙任意球助攻,只能感叹后生可畏。去年6月我在尼斯的酒店里,看法国和英格兰的热身赛,跟球友在微信上聊天,感慨这支法国队的强大,没想到一年后阿根廷成为了他们的背景板。不过昨晚没有什么心碎的,小组赛的比赛已经让自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没有踢成10年那场四分之一决赛,其实已经是一种胜利。

在梅西屡屡失败之时,其实更让人心碎的事正在发生,最近十几年,阿根廷人发现他们连青年队的成绩也一落千丈了。很多时候大家说起这几届阿根廷都是世界杯平均年龄最老的球队之一,都会不约而同地指责梅西,球霸总喜欢干涉教练招入自己从年轻时一起踢球成长起来的队友,而阻碍那些后辈们在国家队上升的机会,伊卡尔迪就是明证。但其实有一个客观情况是,阿根廷足球跟巴西足球很不一样的情况是,即便阿根廷的贫民窟走出了老马和特维斯这样的天才球员,但阿根廷足球实际上并不是依靠街头足球的国家,而是建立在中产阶层的职业梯队模式上的,最近十几年阿根廷经济的衰退,百姓难以支付金钱支持孩子进行足球训练,人才断档已经是客观事实,阿根廷自梅西他们之后,已经十年没有在世青赛大赛中有亮眼表现甚至预选赛出线都成为困难。
跟德国这样的国家相比,阿根廷的未来更加绝望。德国在98年世界杯尤其是2000年欧洲杯失败之后,动用举国体制改革青训体制,不到十年就走上复兴之路。今年德国世界杯的失利,很可能同样迎来类似的举措,可以预想几年后他同样是世界杯夺冠热门。而阿根廷呢,能依靠那个沦为世界笑话的阿根廷足协?还是说对于一个经济濒临破产的国家,还能依靠什么来拯救一个青训体系?
虽然梅西说不夺冠不退役,但谁也不能希望一个31岁就只能跑六公里的球员再以球王的水准踢满下一个世界杯周期,即便四年后我们有幸能看到35岁的梅西来到卡塔尔,那他可能也跟02年的巴蒂一样,成为球队的点缀。
从17岁到31岁,一个人背负着一个国家甚至全世界球迷的期望在世界杯上一次次铩羽而归,反正我没有任何理由去指责这个人,他本不欠阿根廷什么,13岁的他面临无球可踢的未来选择前往西班牙,但他在面对成年队召唤时义无反顾选择了阿根廷,就像他的大多数前辈一样,这是阿根廷民族之光,但也正因为家国之恨让一代一代阿根廷球员宿命般地戴着镣铐起舞。梅西的名字,代表着05、07一代的阿根廷最终划下中止符,接力棒交给下一代,2022年,期待着伊卡尔迪和迪巴拉吗?能不能像1991-1993年老马暂别国家队后的阿根廷中兴,在涌现出老马接班人的同时,也涌现出巴蒂接班人、雷东多接班人、西蒙尼接班人。
足球无疑是一个成王败寇的领域,但是放眼更广阔的人类文明,悲剧难道不才是那个更隽永更永恒的桂冠吗?我们记住老马和贝利,但让我们流泪的却是94巴乔和06齐达内。古希腊神话中有一个充满诗意的人物叫西西弗斯,他绑架死神欺骗冥后怒怼宙斯,最终被判在地狱每天推动巨石上山,巨石却始终会滚回山底。对于梅西来说,过去的十几年真的太累了,我们也许只能永远记住一个倒在过八分之一,四分之一和决赛的阿根廷天才,他用他十几年的青春赢取足球上差不多世界杯之外的所有名誉,也换给我们多少个难忘的夜晚。
谢谢你,像谢谢这些年看过的一代又一代阿根廷球员一样,给过我们无数的希望和兴奋,也谢谢你,又跟谢谢他们不大一样,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世界上有一些事情哪怕付出再多也无法成功,但即便如此,他也足够让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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