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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史诗:先秦到汉初的云南滇国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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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话题丨你怎么看滇国人的特殊文化和最终结局?
公元前122年,博望侯张骞从西域满载而归,同时也给长安带去一条十分重要的情报:在中原王朝的西南,有条鲜为人知的古老通道。通过那里的蜀地商旅,可以将蜀锦和邛杖卖到天竺,然后再卖到中亚的大夏。
正是因为这条情报,云贵高原的神秘世界才再次进入中原视野。那里也的确有着一个古老而神秘滇国。当地人将自己的历史文化和生活场景都铸造于青铜器上,创造出一曲古朴而雄浑的史诗。
奇异的风俗楚人的征服云贵记录 缺乏考古学证据支持根据司马迁的《史记》描述,西南高原早在战国时就被楚国将领庄蹻占据。然而,由于秦军在稍后截断其返程路线,迫使其带兵在滇地自立为王。但从目前的滇池地区考古发掘来看,并没有发现像楚式武器和礼器那样的证据,支持这段楚人的殖民历史。
滇池当地的文物风格融汇东西、多姿多彩,但就是没有楚文化的影响痕迹。对于一支人数过万的移动大军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何况在庄蹻入滇的153年后,司马迁才再次记载滇国情况。期间的空白也很难用焚书坑儒来作遮羞。
滇国的青铜人像服饰 非常不符合其生活环境此外,滇人的服饰和发饰,都与热带环境格格不入。比如戴高冠、戴帽的奇特服饰,贵族们的皮靴,还有巫师们全身裹着的皮毡和皮制披风,以及骑手们的游牧式马裤和长发鞭。因为典型的热带居民,往往是赤裸上身或者穿相对宽松上衣,下身打赤脚或者绑腿。还会蓄椎发,以防止头发被水完全打湿。但这些风俗都没有在滇国的文物形象中出现。
除了服饰,部分富裕的滇人战士甚至有贵重金质与铜制护臂。这在当时的东亚武库中非常罕见,却在中亚和西亚是比较常见。滇人那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青铜艺术和黄金雕刻,在当地也缺乏等量齐观的同类。但这种高度写实的艺术风格,却很容易在北方的斯基泰文化中寻觅。包括典型的猛兽相搏纹饰,有着精美纹理雕刻的金剑鞘,还有顶部有着人马、动物立体浮雕的贮贝器,以及金质当卢和绿松石项链。乃至武器、动物纹饰和马具都符合典型的斯基泰三元素。这都在暗示滇国人有着浓厚的亚欧草原传统。
滇国武士的盔甲 显然与古希腊的迈锡尼文明同源北方来的骑士滇国王族的南下路线布满了游牧与半游牧势力其实从文物风格来看,滇国统治者应是游牧在甘青高原西北的羌氐系牧民。他们又和吐火罗系的月氏人、属于斯基泰系的乌孙人有千丝万缕联系。后来的滇王名叫尝羌,也是对王族属性的一种暗示。
公元前8-7世纪,斯基泰文化的扩散让中亚草原有了飞速发展,物质产品和精神文化皆快速增长。最突出的成果,就是马具完善和兵器的日益多样化。也是在这一时期,他们同时被发源地两头的世界所记载。
斯基泰扩张 对东西方两头都有巨大影响
在西方,斯基泰人驱逐了更为落后的辛梅里安人,并将他们追击到小亚细亚半岛。此后,他们更是与如日中天的亚述帝国开战。而在东方,则出现了西申联系犬戎击败西周的超级变局,开启了诸夏世界的春秋战国。部分小部族也从两个方向前进,长期参与后来的许多战争。
至于生活在河西和甘青的羌氐系牧民,便和一些南下的斯基泰人合流。由于秦国的西扩压力,他们在公元前5-3世纪左右,顺着四川和青藏高原边缘的藏彝民族走廊南下。在经过了一个个游牧民聚落和沿途的羌氐山地城寨后,跌跌撞撞的迁入云贵高原。在这里,他们的少许武力优势,会被闭塞的地理环境给进一步放大。
滇国青铜器上的杆栏式建筑物这些草原流亡者发现,当地土著是滇越人和濮人。他们善于铸造带有古越和南岛文化的青铜鼎,还建造了很多神秘的祭祀铜柱。在生活方式上,这些人不住毡房,而是建造杆栏式建筑物。上层给主自己居住,底部则用于蓄养牲畜。为了适应多雨气候,他们特地为建筑物修建了高耸的尖角屋檐,用更加通透的建筑结构加强室内通风。
但是土著显然对于马术比较陌生,而且过惯了闭塞而平静的生活。所以在羌氐系游牧民的武力进攻下,这些濮人和滇越就遭到了征服。
滇国的骑马武士青铜像
新的联合政体登场经过斯基泰风格改造的滇国铜鼓随后,征服者对原住民的铜器进行了大量修改。比如浮雕上的长发赤裸形象被抹掉,换上刻了穿对襟长衣、戴复杂头饰的牧民。对于越文化的铜鼓,他们也结合斯基泰文化中的兽雕高台。将两个铜鼓合二为一,铸成高台的样式。然后用失蜡法铸造铜锡合金的骑士俑、百兽俑和人物俑,记录自征战或祭祀场景。
此外,滇国王族不出自农耕体系,越人本身也是农猎渔并重。所以在每年春季,都会组织盛大的斗牛仪式。对比将牛视为重要农业劳力的中原,这种原始而激烈的活动简直不可想象。反倒是和早期的米诺斯、迈锡尼等西方文明有相通之处。
滇国人的年度斗牛出场形象
稳定政权后,滇国就以昆明为中心,武力辐射范围包括东川、楚雄,连元江、蒙自和曲靖地区。除了保留母系遗风的女巫,滇国的核心国家机器是由国王、勇士和富人组成的军队。作为暴力机关,他们是保境安民的核心力量。此外,还有臣服于滇王的斯基泰酋长被称为叟夷,以及源头类似的白狼羌、牦牛羌等重要联盟。国家的重要事务,主要是由巫师和工匠记载。他们会在铜片上绘制图画文字,或者进行高度写实的立体青铜雕塑。
此时,滇人部族联盟的主要敌人包括两个部分。首先是境内马下不时叛乱的土著居民。其次,才是同样属于羌氐系游牧的昆明人部族。他们晚于滇人南下云贵,没有发展出类似于的国家组织,保留着各部族的互不统属状态。而且长期骑马袭击周边的定居民族,因此经常和组织化程度更高的滇人发生武装冲突。
滇国的武士姿势与古希腊人眼里的斯基泰骑兵一致从滇国留下的青铜器形象,足以窥探他们与昆明对手的战争场面。身披整片护甲的勇士,头戴船型头盔上场。还有腰间佩戴短剑的骑士正在纵马驰骋。步行战士的盔甲似于迈锡尼风格,手持具有早期斯基泰风格的方形盾牌。与其作战的昆明人,则往往披头散发或包头,只有较为轻装的武备。骑马的滇国王族也保留了草原遗风,将斩下的敌军首级挂在马具上。有些滇人还使用弩机射杀对手,显然与这种武器的西南起源有关。
总的来说,滇人的军事风格和技术,都停留在公元前10-8世纪之间。这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保留在异域的活化石,也为其后来的消亡埋下伏笔。
滇国贵族的方形盾牌 也是早期斯基泰的标配
生机勃勃的小邦
滇国武士手里的战斧 也是典型的斯基泰风格
战争得胜后,滇国武士会提着敌军人头和虏获来的牛羊,押解俘获来的老弱妇孺返回。濮人由于较早归顺,一般会被滇人保留为劳动力。但是凶残的昆明人则会被直接杀死,或者用作活人祭品去献给诸神。
在经济上,滇人会用青铜和木质农具耕作水稻,但游牧经济依旧占据重要地位。在这片热带高原上,起伏巨大的地形和多变的气候,足以兼容多种经济模式。这里也正好是一个游牧与农耕经济的交界区。所以在司马相如和韩说初步开发益州郡时,就得到了马牛羊30万匹,说明此地已经具备很大规模的畜牧生产。后来,汉朝军队在汉中获得牛羊3万头、马3千匹,也是游牧经济才具备的贡献能力。
滇国武士的骑马狩猎形象
为了训练骑士,滇国还会组织集团狩猎。首领骑马打猎,多名部下一起配合围猎,颇有波斯和马其顿先民的风采。捕猎成果更是武人补充蛋白质的重要来源,被当地人以各种方式加以记录。
文献和考古成果也显示,滇国有这旺盛的对外贸易。当时的主要路线,就是连接巴蜀-滇国-大理-腾冲-缅甸-密支那和印度的西南道。还有通过牂牁江到夜郎与南越,甚至与北方的巴蜀居民贸易。通过藏彝民族走廊,还能与青藏高原地区的牧民交涉。因此在滇国的市集里,经常可以见到西域、南越和巴蜀等地的客商。在张骞代表汉朝打通河西走廊之前,滇国的西南道与羌藏道已经默默运作了几个世纪。
骑马的滇国贵族与他的步行武士
正是通过这些路线,滇人可以引进具有中亚游牧风格的玛瑙、金玉,并将四川地区的邛杖和手工织物贩运到中亚的费尔干纳。
在文化上,滇国基本上不推崇中原的文化礼教崇拜。他们在艺术表现上高度写实,通过等比例缩小的手法,将生活瞬间定格在青铜器顶部。鹰神则是滇国的崇拜核心。滇字本身在汉文中的发音滇,就来源于古代彝语的鹰。农神、生殖与祖先等关乎起源和未来的神祗,也是他们的重要祭祀对象。和很多早期文明类似,滇国人会定期杀死俘虏或者自愿献身者,取悦这些决不能怠慢的天神。
青铜器上的滇国杀俘虏祭祀场面
中原影响南下
秦始皇曾尝试兼并整个滇国
在统治数百年后,兼并六国的秦人也派出军队南下。但除了有限的驻军据点,新来的郡县官吏其实很难管辖周遭地区。因此,滇人就继续在占比更大的空间上繁衍劳作。等到乱世兴起,这里又被视为化外之地而不予管理。到西汉建立后,也只有哪些险中求富贵的巴蜀居民,会不顾官方的要求来贸易。由于收益颇丰,部分冒险者甚至富比王侯。
汉武帝继位后,着手出兵攻打由秦军残部建立的南越国。位于岭南上游的西南夷开始进入他的视野,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对诸国的逐步攻略和恩威并施。特别是在汉武帝意识到滇国的商业重要性后,对整个南方的兴趣迅速扩增。
汉武帝时期的扩张性政策决定了滇国结局
随后,在消灭南越的战争中,西南夷诸国的部分势力因不愿出兵增员而叛乱,但很快就遭到镇压。汉军顺势击败了滇国附近的小邦,为孤立前者而不断努力。最终,滇王接受了刘彻招安,并被重新赐予了国王头衔。但这也预示着作为独立实体的滇国,已经失去了自由的政治地位。等到这位君主去世,滇人就从历史记载中突然消失。
此后,在汉朝的强力干预下,大部分滇国人都被转化为编户齐民。还有一部分构成了今天的彝族人先祖。倒是曾与滇国势不两立的昆明,则对汉朝有过比较激烈的抵抗和起义。然而,长期的封闭让其人力有限而军事水平固化。面对已坐拥大量资源的长安宫廷,很难有任何决定性的作为。因此,在滇人消失后不久,他们也被郡县制所大体转化。
汉朝赐予的滇国国王金印
至于晚于他们南下的斯基泰牧民后裔,还继续以叟夷的名称存在。在汉朝的几百年时间里,他们都是巴蜀地区的善战兵源。但相比于祖先的功业来说,也已经难在历史上留下值得一笔的作为。
至于文章开头所提到的司马迁著作失误,可能源自他与司马相如都参与过的对巴蜀、邛、昆明攻略。在阴差阳错中,将某个高原盆地和滇国的旧名弄混,从而给现代考古学兴起前的读者指引出错误方向。
斯基泰系的叟夷到东汉时都是优质兵源
司马迁一贯乐于将四夷祖先全都追溯到中原,其实还有非历史考据方面的因素。由于所有周遭邦国都是前朝后裔,那么汉朝军队的征缴就自然是消灭余孽。因此除西南的滇国,箕子朝鲜、北方匈奴、长江以南的东欧、闽越,以及岭南的南越都莫不如此。这种认知方式的确立,也将对后人的地缘认知,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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