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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一颗敏感的心

啊!一颗敏感的心黎荔
法国作家、思想家罗兰·巴特,在《明室——摄影札记》这本书的开篇,这样写道:有一次他瞧着拿破仑幼弟摄于十九世纪中叶的照片,心想:“我看到的这双眼睛,曾亲眼见过拿破仑皇帝!”——记得当时,不经意读到这个句子,我登时心口一阵堵,抬起眼睛,好像在缓缓扫过天空大地古今人寰,久久无言。原来,一句话,几个字,也是一种瞬间的穿透。这个法国人真是极度细腻敏感,当然,能如此激烈反应的我,也很敏感。我觉得一个人的敏感性包括两方面:第一,注意到自己的知觉、情绪和想法。第二,允许这些知觉、情绪和想法影响自己。没有必要的敏感性,就无法体验到某些事物;没有长期的体验,就无法培养敏感性。直面真实,可说人生来不平等,不仅智商不平等,感受力也生来不平等。对有些人来说,似乎他所见到的每一个事物,都是一扇通向上帝的虚掩的门,他忍不住去敲每一扇门。每个人有两只眼睛,可有些人似乎有一千只。每个人有两只耳朵,可有些人似乎有一千只。一个宁静的下午,在一般人那里是一个宁静的下午,在有些人那里却是一场交响乐演出。一片树叶,在一般人那里是一片树叶,在有些人那里却有森林的无边无际的茂密幽深。
如此被这个世界的光影形线所感兴撩动,这样的人可以称之为“痴人”。其实大多数世人都“不痴”,知道从“实在”上讨生活,饮食男女,捕蚊捉虱,玩牌下棋,在小小得失上操心关注,岁月如流,生活安适,即已满足。活到末了,倒下完毕。平平常常,即可度过一生。多数人所需要的是“生活”,并非对于“生命”具有何种特殊理解,所以,根本不需要这多余的敏感,增添出无端的春情秋悲、偏执沉迷。创造的激情,是生命力深处的一种不安的宣泄和喷射冲动。绝大多数人根本与此无缘,终身不知它为何物,也感觉不到这种冲动和激情。它究竟来自哪里?谁才能拥有这种激情?真是无迹可寻。但我知道,多少创造的狂热和焦灼,都是从一个点上派生出来的,那个点就是敏感。这个点简直有着巨大的、无法抵御的能量,它引发了一场场没有尽头的燃烧。
真正的艺术家都是敏感的,就像手指纤纤的人适合弹钢琴一样,内心敏感、丰富的人才适合当作家。一个人在生活中不敏感的人,我首先怀疑他可能当不了艺术家,即使当了,也不可能做出“敏感的作品”。因为敏感,他对外界的人和事的反应会特别强烈、细腻,所以特别容易受伤,饱受精神折磨,而创作就是一个自我疗伤的过程。如果要问,艺术家到底是一种什么生物?我觉得,他们是一种神经裸露在空气中的生物,对于爱,对于恨,对于痛苦,比平常人敏感一百倍,也更能感同身受于人类共同的困境。在庸常的生活当中,他们脑袋上始终架起高度敏感的天线,随时捕捉稍纵即逝微乎其微的信息并从中涓滴成海。一颗敏感的心,和自然是息息相通的,朝晖夕阴阴晴圆缺都会引起情感的微妙变化。一颗敏感的心,有着显著的躯体化反应,比如“心灵的哭喊”会发展成为哮喘,对爱的渴求的不得满足,会发展成为胃溃疡。一颗敏感的心,总是想给一个个貌似无意义的事物做人工呼吸,企图唤起它们的温度和心跳。一颗敏感的心,深知一切美的无常与易逝,所以且行且珍惜,轻柔的声音寂灭后,音乐仍在回忆中荡漾,甘美的紫罗兰枯萎后,敏感的嗅觉中缭绕花香。敏感的人,对世界和人生的本质,特别容易觉察到,也更热衷于扩张心灵中那些最灵动、最细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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