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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世界的门

走向世界的门黎荔
一生之中,不知多少扇门在我们面前开启,多少扇门在我们身后关闭,一生之中,不知我们穿过了多少扇门。
在中国古代,富贵人家的大门,又称为“朱门”。两个大狮门环挂在高高的大红门上,于皇家是威严,在民间则是财富、兴旺的象征。或许只有红色,才让皇家与百姓皆能共赏。朱门映照着皇宫的琉璃,或民间的黛瓦。中国古老的大门,是一抹端庄典雅的红,一抹吉祥喜庆的红。异国他乡,寒雪冷夜,一抹中国红就是暖到心里的回家红。
小门小户的人家,又是什么样的门庭呢?如果你走在一条江南的小巷,细雨黄昏,或是寂寂午后,路过一户花木簇拥、安逸清幽的民居,会看见门前攀缠着一株牵牛花,四下无人,阳光明净,或细雨如粉如沙,但见绿叶轻垂,一朵朵洁白、淡紫、微粉的蕊朵,在凉风中开开合合,犹如娇羞女子午睡初醒,闲寂慵懒的静好情景。至于北方农村的民居,则是绿树掩映,院落宽敞,老式的农具倚在青砖墙边,饱满的苞谷棒子骑上树杈,鲜红的辣椒串儿挂上门框窗棂,一串串红火照亮门前屋后,洋溢着一种活得兴兴头头、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

至于人世之外的有些门,又是什么样子的呢?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通往僧寮的圆门紧闭,朱红与明黄的鲜亮色彩,将佛寺午后的光线变得柔软,漏窗里人影绰绰,晨钟暮鼓的清修是不方便常被叨扰的。那些世外的圆门和窗棱,都有曼妙静谧的曲线。门后的僧侣们,或许在诵经念佛,或许在参阅典籍。远隔一段红尘,金佛玉佛,妙相庄严,注视着奔逐的芸芸众生。
轻轻推开一扇门,后面的世界究竟如何?很多时候,从宽阔的门里进去,往往走到了死胡同,而从窄门里进去,反而可能窥见一个宽阔的世界。
也许从一条江南小巷一拐,推开那扇木门,一直追在耳边的喧嚣会突然退去,一座千年的小石拱桥,架在碧绿的那汪清水上。那安静有种墨绿的幽深感,而深处,是盛开的一片,如火一般的刺桐花。把木门咿呀推出去,是江南粼粼的水乡呀!一叠石阶斜落到水面,把你的赤脚引进波光。那惊喜的沁凉,是从上游到下游、所有的桨、所有的桥、所有的鱼虾所共享。
至于吊客散后,殡仪馆的后门是什么光景?无论朝南,还是朝北,那柩车总显出要远行的样子,总之谁也拗不过这桩事情。只有死亡是终极的那一扇门,门后是永久的寂灭与虚空吗?只有死亡是最大的未知,真相似乎都隐藏在它那一边。当一扇门关闭时,另一扇门会打开,人们期望死亡能成为一扇门,门后还有另一份生活在等待。可是,它真的会打开吗?

人生就是不断去打开一扇扇未知的门,面对各种未知的挑战,承担一个个未知的结果,每扇门的打开都会使我们得到,也会使我们失去,有的门需要别人同你一起打开,有的门只能自己独立完成,这个过程中我们体会着爱、勇气、责任、牺牲、背叛、分离、失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断的成熟,也不断的收获。真想推开千门万户,打开一扇扇陌生而黑暗的门,想知道人类无所不在的生存之艰难。我本人也曾经历过。想了解那一扇扇门后来,人们如何喜怒哀乐,如何爱与恨,如何背叛与承诺,如何成长,如何沮丧,如何默默颓败,如何恒久忍耐。
每个人的心,也都是一扇门。有的金璧辉煌,开向全世界,一角却有不起眼的小门,开给私人好友。有的像深山远庙,永远闭锁,久叩不开。有的像自动门,只要有人过去,就慷慨地自动打开。有的像银行的门,门禁森严,必须得刷卡进入。有的如玻璃门,里面的世界一览无余。有些敞开的门其实一直有锁,有些禁闭的门其实贮满阳光。

世界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就像一扇门,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进入它的方法,而开启这个门的钥匙,其实就是我们自己。奇迹的缔造者需要通过无数幽玄之门,而有些人总能一一通过。时常有陌生人提着满篮奇妙的货物,路过我们的门前,他响亮地叫卖着,将我们从朦胧中惊醒,引导我们走出房门,去迎接命运的安排。但有的人敲着厚厚的墙,如同在一条又弯又长的小巷里,绕来又绕去,死活走不出来。他们寻找钥匙多年,却不知门一直是开着的。四面是门,门在四面,只是人困在里面,活着无所适从……
我的门又是如何的呢?——
寂静和天穹是我神圣的世界。
我有一扇门朝向四面八方的风。
我有一扇金门朝向东方——为了从未到来的爱,
我有一扇为了白昼的门,和另一扇为了我的悲哀的门,
我有一扇为了死亡的门——它永远敞开。
——《朝向四面八方的风》索德格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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